<menuitem id="8zeqy"><object id="8zeqy"><wbr id="8zeqy"></wbr></object></menuitem>
<li id="8zeqy"><ins id="8zeqy"></ins></li>
<li id="8zeqy"><ins id="8zeqy"></ins></li>
<li id="8zeqy"><s id="8zeqy"></s></li>
<li id="8zeqy"><s id="8zeqy"></s></li><sup id="8zeqy"><menu id="8zeqy"><small id="8zeqy"></small></menu></sup>
  • 欢迎光临第一论文网,权威的论文发表,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
    您的位置: 第一论文网 -> 伦理学论文 -> 文章内容

    安乐死辩论中的“尊严悖论”

    作者:admin 更新时间:2018年08月17日 09:32:04

      摘要:旷日持久的安乐死辩论已经陷入僵局,一个重要原因是出现了“尊严悖论?#20445;?#21363;支持方与反对方都以“维护人的尊严”为前提但却推论出截然相反的结论。建立生命尊严与人格尊严之“二分法”后“尊严悖论”得以揭秘。通过考察生命尊严的身体来源,尤其是躯体疼痛和肉体折磨对生命尊严的负面效应及其形而上学意义,可以看出,合乎条件的安乐死不仅有助于维护请求者的人格尊严,也有助于维护请求者的生命尊严。安乐死论战中的“尊严悖论”是可以消除的。消除“尊严悖论”是确立安乐死道德合理性的前提,也是使之走上法制化轨道的前提。


      关键词:安乐死;尊严悖论;生命尊严;人格尊严;


      作者简介:韩跃红,昆明理工大学社会科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云南昆明650500);


      由于与安乐死有关的称谓繁多,各国限定条件宽严不同,所以有必要在?#25945;?#38382;题之前对安乐死概念加以界定。本文将安乐死界定为:患有不治之症的病人在临终状态之下,由于躯体和精神的极端痛苦,在病人自愿且反复请求下,经医方和规定机构认可及家属同意,撤除维生技术任其自然死亡,或以人道方式(如使用处方药)使病人在相对安详的状态中结束生命,前者被称为消极安乐死,后者被称为积极安乐死。这一界定显然把安乐死限定在一个比较狭窄的范围,排除了残疾但未处于濒死状态的“安乐死”请求,也排除了只有精神痛苦而无躯体疼痛之临终病人的“安乐死”请求。如此一来,下文所要讨论的安乐死就有六个要件:病人患有不治之症、处于临终或濒死状态、正在遭受难以忍受的躯体疼痛以及相伴的精神极端痛苦、病人自愿且反复请求、医方和规定机构认可以及家属同意、以撤除维生技术或其他仁慈方式结束生命。之所以对安乐死严加限定,是考虑到我国现有的社会文化条件。


      近年,为规避无休止的道德争论,国内有人提出以“尊严死”或“自然死亡?#27604;?#20195;“安乐死”称谓,并强调“尊严死”和“自然死亡”只是“消极安乐死?#20445;?#32780;不包括“积极安乐死”。然而,这?#26234;?#20998;并不十分准确。全球首提“尊严死”的是美国俄勒冈州的《尊严死法案》(1997年生效)。该法除了赋予临终病人撤除延命技术的决定权外,还允许身患绝症、濒临死亡?#20918;?#21463;疼痛折磨的患者让医生开具处方致死药物,自行服药后有尊严地死去[?#20445;蕁?#26174;然,“尊严死”除了消极安乐死外,还包括积极安乐?#20048;?#30340;“医助自杀”方式,但排除了医生参与死亡执行的其他积极安乐死方式(如医方注射药物致临终病人死亡)。一些国家和地区也确实是以《自然死亡法?#38450;?#24212;对安乐死问题的。全国政协委员、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凌峰在2013年全国两会也提出制定“自然死亡法案”的建议[2]。但我们认为“自然死亡”的表述未必适合中国。按中文语言习惯,“自然死亡”更接近于没有进行任?#25105;?#23398;干预的自然“终老”。在我国广大农村,许多老人?#20004;?#20381;然?#26377;?#30528;在家“终老”或临终前?#23548;搖?#21892;终”的传统,这显然与上面提及的“自然死亡”不是一回事。可见,无论是“尊严死?#20445;?#36824;是“自然死亡?#20445;?#37117;与消极安乐死不完全对应;“医助自杀”和“协助死亡”也未穷尽积极安乐死的所有方案。姑息治疗中使用?#27426;显?#37327;的镇痛剂和麻醉药也可能造成病人死亡,有学者也将其归入安乐死范畴,称之为间接安乐死[?#24120;蕁?#27491;是鉴于上述所提概念相互交叉却边界模糊,加之在民间流传甚广的依然是“安乐死?#20445;?#32780;且安乐死外延较?#24726;?#22218;括了消极安乐死、积极安乐死、“尊严死”、“医助自杀”、“协助死亡”、姑息治疗致死等概念,所以本文仍然沿用“安乐死”称谓,认为只要条件限定清楚,“安乐死”这个约定俗成的概念并?#29615;?#30861;我们对其争论中出现的“尊严悖论”的?#25945;幀?/p>


      一、安乐死辩论中“尊严悖论”的出现


      “安乐死”概念于改革开放之后传入我国。近四十年间,轰动全国的安乐死案件一次又一次地引发了广泛而激烈的争论,一次又一次地导致各界人士提案建议我国安乐死立法。然而,时?#20004;?#26085;,我国并未以成文法的形式对安乐死的合法性做出任何规定。因而一旦案发,涉案人?#27604;?#20250;被判有罪,只是考虑到社会危害性不大及行为动机的善意而大多被从轻处罚。


      安乐死立法之所以千呼万唤难以出台,主要原因还是其道德合理性没有最终确立,而横亘在这一漫长而艰难道路上的一个重要?#20064;?#20415;是“尊严悖论”。所谓安乐死辩论中的“尊严悖论?#20445;?#23601;是安乐死的支持方和反对方都以“维护人的尊严”为理由来支持或者反对安乐死,结果造成?#27833;?#19968;个道德理由出发却推导出两个截然相反的道德主张的情况。这?#26234;?#20917;从逻辑学上看就是出现了逻辑悖论,即出现了?#27833;?#19968;个理论前提推导出相互矛盾的两个命题,而两个矛盾命题似乎在各自的理论框架之内都能够自?#36130;?#35828;。由于这一逻辑悖论的共同理论前提是“维护人的尊严?#20445;?#25105;们将之称为“尊严悖论”。在生命伦理学里,“尊严悖论”在人工流产、重症新生儿处置、买卖?#27515;?#32986;胎和组织器官、代?#23567;?#21307;学增强?#26085;?#35770;中都强弱不同地存在,但以安乐?#20048;?#26368;为突出。可以说,正是“尊严悖论”的出现,使安乐死是否具?#26800;?#24503;合理性的长期辩论在目前陷入了僵局,争论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容,令公众困惑不解,令法学界更趋保守。然而,反观社会现实,我国提出安乐死请求的人有增无减,一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家庭,为了帮助亲人解除临终?#23433;?#22570;忍受的痛苦,在没有医疗机构帮助、失却法律保护的情况下?#27426;?#19978;演“?#25512;?#26432;夫”、“孝子弑母”的悲剧。所以研究并消除安乐死辩论中的“尊严悖论?#20445;?#26159;打破目前理论僵局的一个重要任务,也是对生活?#23548;?#21628;唤的一个积极回应。不从生命伦理学维度确立安乐死的道德合理性,把安乐死问题纳入法制化轨道便绝无可能。


      安乐死辩论中的“尊严悖论”是怎样呈现出来的?我们在各种讨论中列举具有代表性的观点。


      在反对安乐死的理论阵营里,宗教和世俗的“生命神圣论”是最坚定也最具代表性的观点。“生命神圣论”的核心思想是:人的生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对象,任?#20301;?#28781;人的生命以及有害于人的生命健康的行为都将构成对生命神圣性的直接侵犯,也就构成对人之尊严的侵害。安乐死不管出于何种理由,也不管是自愿还是?#31185;然?#26159;受到压力,但都以作为或不作为的方式促成了一个人的生命的提前结束,这就侵犯了生命的神圣性和人的尊严。在回答人之生命为何具有神圣不可侵犯性、人为何享有尊严的问题?#20445;?#23447;教的“生命神圣论”和世俗的“生命神圣论”给出了不同答案。宗教的“生命神圣论”认为,人之所以有尊严,人的生命之所以神圣不可侵犯,皆是因为人作为神的造物分享了神的形象,也分享了神的智慧和尊贵,而且人为神所造,其生死亦为神所定。基督教圣经在《旧约?#38450;?#20889;道:“凡事都有定期,天下各样事物都有定时。生有时、死有时。?#20445;郟矗?#20013;世纪神学家?#26032;?#26031;·阿奎那认为:“谁杀死自己,是对上帝的犯罪……只有上帝才能决定谁什么时候死,什么时候活。?#20445;郟担菀了?#20848;教《古兰经》第3章第145节也写道:?#23433;?#24471;真主的许可,任何人都不会死亡;真主已注定个人的寿限了。?#20445;郟叮?#21487;见,在这些宗教观念里,安乐死因放弃治疗或提前结束生命而触犯了生命的神圣性,不仅侵害了人的尊严,也是对神的至上性的僭?#20581;?#22312;?#27515;?#35770;框架内,安乐死和自杀都是错误的。


      世俗的“生命神圣论”是对那些脱离神的来源也坚持认为人的生命神圣不可侵犯的各类观点的总称,其成分十分复杂。例如,不少平民百姓凭借生活经验完全认同“人命关天”的价值观和生命神圣的道德信条,他们常以一种近乎道德本能或道德?#26412;?#30340;方式反对安乐死,认为“好死不如赖活着?#20445;?#25110;者“身体发肤受之?#25913;福?#19981;?#19968;?#20260;”。又如,中外历史悠久的传统医德中也有生命神圣思想,孙思邈的“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20445;郟罚?#30041;芳于中华医史。希波?#27515;?#24213;更是在其职业誓?#19990;?#26126;确表明:“尽我所能诊治以济世,决不有意误治而伤人。病家有所求亦不用毒药,尤不示人以服毒或用坐药堕胎。?#20445;郟福?#20877;如,现代法治理论都把生命权当作首要的人权和公民权利,承认其具?#24515;持?#32477;对性和优先性。因而有的法学学者认为,“对安乐死问题,应当强调生命神圣论与生命质量论的统一,但仍应坚持生命神圣论的基础和主导地位?#20445;?#29983;命是神圣的这一经典伦理永远优先于生命应是高质量的这一伦理原则?#20445;郟梗蕁?#19978;述反对安乐死的理由,或强硬,或缓和,都是以人的生命至高无上,具?#24418;?#19968;性、不可逆性为认识背景的,这一认识背景蕴含着生命尊贵、庄严、神圣不可侵犯的价值观念。这种价值观念的浓缩而富有感情色彩的话语表达便是“人的尊严?#20445;?#22240;此安乐死的世俗反对理由也常常归结为安乐死有损人的尊严。


      在支持安乐死的理论阵营里,最具代表性的当属尊重生命自主权的观点。持这类观点的学者认为,安乐死的实质是实现临终病人对自己生命处置的自主性,也就是实现其生命自主权。而?#20113;?#33945;运动以来,自主性(或人的自治)在人的尊严概念中占据了十分重要的位置。甚至在某些学者看来,自主性是否得到尊重就是人是否享有尊严的标志,自主权是否遭到剥夺就是人的尊严是否受到侵害的标准。所以在自主尊严观的理论框架内,同意病患的安乐死请求就是对其生命自主权的尊重,也就体现为对其作为人所享有的尊严的维护。反之,罔顾临终病人摆脱折磨的愿望,拒绝他们早日解脱的请求,实质上就是否定一个人主宰自己生命的权利,也就构成对其作为人的尊严的侵害。例如,美国学者德沃金指出,“自由的真谛,在于人人有权去决定自己的存在、意义、万物、人的奥秘的概念?#20445;安?#35770;对流产、安乐死有什么看法,我们希望有权自己决定?#20445;郟保埃蕁?#29978;至还有学者提出,“自我决定权是宪法中具有最高价值的个人尊严的核心内容?#20445;郟保保蕁?#22914;此以人格自主权、安乐死权利为推理的中介,必然得出这样的结论:把“在一个人生命最终和最重要时刻否定自主性的尝试看成是对一个人尊严的否定?#20445;郟保玻蕁?/p>


      二、安乐死辩论中尊严悖论的成因


      根据形式逻辑学原理,逻辑悖论是逻辑错误的产物,因为它违背了同一律和不矛盾律两大基本规律。人们在讨论问题?#20445;?#19968;旦出现逻辑悖论,意味着要么逻辑推理过程发生了错误,要么推理的前提出现了问题。如果推理过程是合乎逻辑规则的,那么问题就只可能出在推理的前提下,所以逻辑悖论往往发生在人们对某些概念的理解认识不够深刻、正确的时候,而这些概念正好构成推理前提的核心概念。安乐死辩论中出现的“尊严悖论”正是如此,正反双方的推理过程并没有明显的逻辑错误,各方在各自的理论框架内也基本上能自?#36130;?#35828;。这表明,导致悖论产生的原因只可能是推理的前提———“维护人的尊严”。


      “维护人的尊严”作为一个价值判断和伦理原则,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36127;?#25104;为一种全球共识。难以尽数的联合国文件都宣称以维护人的尊严作为订立国?#39318;?#21017;的基础,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地区也将“人的尊严”或“人性尊严”作为立法原则写入宪法或法律,“人的尊严”成了当代法治的一个基本价值理念。或许正是因此缘故,安乐死的支持方和反对方都不约而同地举起了“人的尊严”这一旗?#27169;?#24819;借助“人的尊严”之道德力量和法律力量来为自己的主张辩护,来更加有力地反驳对方的主张。然而,令他们?#21058;?#19981;及的是,由于“人的尊严”在大量进入国际法和国内法的同时并未形成一个全球统一的概念理解,使得赞同安乐死的人和反对安乐死的人在“维护人的尊严”的同一旗?#21335;攏?#23545;其中的“人的尊严”概念进行了不同的解读和运用,结果制造了一个令今?#27515;?#24785;不解的安乐死“尊严悖论”。


      通过前一部分的分析,可以看出支持安乐死的人和反对安乐死的人对“人的尊严”概念的理解差异。


      其一,反对安乐死一方将“人的尊严”主要理解为人的生命尊严。如前所述,坚决反对安乐死的阵营常被称作“生命神圣论”。许多宗教人士、宗教伦理学家、普通民众以及当代的一些生命伦理学学者和法学学者持此观点。他们尽管文化背景各异,但在人的生命因为价值崇高而具有神圣不可侵犯性这一点上具有高度共识。正是为了强调这一共识,他们才诉诸或援引“人的尊严”概念。于是,反对安乐死最常见的论证方式是一种演绎推理:侵犯人的尊严的行为是不道德的,安乐死因以作为或不作为的方式提前结束一个人的生命而构成对人的尊严的侵犯,因而安乐死是不道德的。显而易见,在这一推理中“人的尊严”指的是人的生命尊严,而不是或不主要是人在心理或精神方面的尊严。也就是说,反对安乐死阵营的理论基础直观上是“生命神圣论?#20445;?#29702;论视角看是“生命尊严论”。他们援引“人的尊严”是为了表达人的生命之尊贵、庄严及神圣不可侵犯的性质。“生命尊严”和“生命神圣”是同一价值观的两种表达方式,其在一般意义上无疑是正确的,在多数?#23548;?#22330;合也必须坚持。但生命尊严被作为反对安乐死的理论前提存在一个悬问:在安乐死这样一种极其特殊的情?#25345;?#19979;,依然把生死作为人之尊严的唯一标准是否合适?正是出于对此做法的怀疑,许多学者从“生命质量论”、“自主尊严观”角度反驳“生命神圣论”。


      其二,支持安乐死一方将“人的尊严”完全理解为人的心理(或人格)尊严。安乐死的反对阵营是侧重于生命尊严来解读“人的尊严?#20445;?#20294;他们不在一般意义?#25103;?#23450;人的心理(或人格)尊严,如基督教赋予有理性者以“位格”的尊严,但支持安乐死的阵营却基本上缄口不谈生命尊严,而是大谈人的自主尊严、思想尊严、不受侮辱的尊严、不愿苟活的尊严等。概览他们所?#36816;?#30340;尊严含义,均未超出人在精神层面的尊严,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人的心理(或人格)尊严。之所以如此,并非是一?#26893;?#32422;而同的片面认识使然,而是理性主义尊严观对哲学伦理学的深刻影响所使然。近代以降,尤其是经过康德的严密论证,哲学伦理学界逐渐形成了以理性、德性、思想、自主、自由等人在精神层面的属性来解释人之尊严的内涵、根据和标准的主流思想,我们将之称作理性主义尊严观或理性尊严观。在其认识框架内,人之所以成为万物之尊不是因其有着与众不同的物质生命而是因其有着超越万物的精神生命———理性。是理?#22253;?#20154;?#27833;?#29289;当中提升出来而成为最高价值,因此建立在理性基础之上的自由意?#23613;?#33258;立法、自守法、道?#20262;月傘?#24605;维、自尊、他尊、社会尊重等?#27515;?#29305;有的精神属性或能力也?#32479;?#20102;?#27515;嘍老?#23562;严的内在根据。由此推论,也只?#26800;?#20154;的这些精神需要遭到否定或当其人格遭到侮辱和践踏时才构成尊严侵害,人的躯体病痛却与尊严无涉。支持阵营采取了两种演绎推理形式,其正面推理是:维护人的尊严的行为是合乎伦理的,安乐死因维护了临终病人的生命自主权而维护了他们的尊严,因而安乐死是合乎伦理的。其反面推理为:侵犯人的尊严的行为是不道德的,安乐死禁令因剥夺了临终病人的生命自主权而构成对其尊严的伤害,因此安乐死禁令本身有损人的尊严。同样显而易见的是,在上述正反两种演绎推理中,“人的尊严”指的皆为人的心理尊严即人格尊严。因此,尽管支持安乐死的阵营常被人们概括为“生命质量论?#20445;?#20294;从其理论前提分析,它是理性尊严观在安乐死问题上的表现。


      应该说,安乐死的支持阵营借助启蒙思想家确立的理性尊严思想,把病患的生命自主权提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为病人和受试者的知情同意权奠定了坚实的理论基础,但与此同时他们也表现出某些偏颇或片面。他们在强调尊严的心理属性时完全否定了尊严的躯体(或肉体)来源,于是,“生命尊严”从他们的视界里消失殆尽,被边缘化为未经哲学论证的宗教或民间传统信条,在世俗伦理学界难见踪影。但是人们不禁要问,“尊严”一?#26102;?#26469;就是标示?#25345;?#23562;贵而庄严事物的神圣不可侵犯性,如果人的生命从“尊严”里退隐,也就意味着其神圣不可侵犯性被消解。这样的结果是许多人难以接受的。正是这一潜伏在意识深处的原因,导致世俗、宗教、法学等各界人士对安乐?#20048;?#25345;阵营发起了强烈“反攻”。人们担心一旦生命不再神圣,各种以安乐死的名义抛弃、毁灭生命的行为就有机可乘,安乐死被滥用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通过以上辨析,安乐死辩论中“尊严悖论”的谜底基本被揭开。原来,支持和反对安乐死的两大阵营对“人的尊严”概念有着非常不同的理解。支持方由于受理性主义哲学的长期浸染,把“人的尊严”解读为理性尊严或自主尊严,自然要以维护病患生命自主权为支?#24726;?#25226;安乐死定性为“维护人的尊严”的行为,其道德合理性不言而喻。安乐死的反对方则把“人的尊严”主要地或首要地理解为人的生命尊严。出于对“生命神圣”坚定不移的信念以及对安乐死被滥用的深刻忧患,他们才将安乐死定性为侵犯了人的尊严的行为,从而否定其道德合理性。?#38142;?#25105;们终于明白,通常人?#21069;?#23433;乐死的论战概括为“生命神圣论”与“生命质量论”的交锋,然而这是一种比?#29616;?#35266;的概括。当对论战中出现的“尊严悖论”?#29359;?#32034;源,两大阵营在理论前提下的分歧便得以显现,那就是生命尊严观与自主尊严观的对峙。自主尊严观不过是理性尊严观的一?#20013;?#24577;。


      三、安乐死辩论中尊严悖论的消除


      如前所述,逻辑悖论是逻辑错误的产物。就安乐死论战中的“尊严悖论”而言,其错不在于推理过程,而在于推理的前提,是由论战双方对“维护人的尊严”之理论前提中的“人的尊严”概念理解不同所致。因此,消除安乐死辩论中的“尊严悖论?#20445;?#39318;先需要对“人的尊严”概念明?#26041;?#23450;,使之反映两大阵营的价值共识和伦理共识。然后,在一个相对比较全面、合理的尊严理论框架下再来?#25945;?#23433;乐死与人的尊严的关系。


      “人的尊严”在漫长的历史积淀中已经演化成一个内涵丰富的多义词。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对其理解不同,相同背景的人在不同情?#25345;?#19979;也可能取义不同,由此造成这一概念的歧义性和模糊性。正如美国生命伦理学委员会所指出的,“至少‘人的尊严’作为一个生命伦理学概念是?#24418;?#39064;的,这一概念往往被以不同的方式牵涉入生命伦理学问题的辩论之中,常常在相同的问题上同时位于正反相对立的两边?#20445;郟保常蕁?#35201;消除尊严概念的歧义和模糊,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界定“人的尊严”。笔者曾在多种著述中认为,根据生命伦理学的学科宗旨和?#23548;?#38656;要,生命伦理学语境中“人的尊严”可以被界定为:人高于物?#25512;?#20182;生命形式的那份尊贵和庄严,意涵着对人的?#27425;?#20043;情以及对人神圣不可侵犯、俨然不得损害的身份和地位的认同[?#20445;矗蕁?#31435;足于这一基本内涵,人的尊严不应是?#25345;?#34987;抽象出来的“人性”(如理性、自主性)的尊严,也不能被狭隘地框定为人这一生物种类的生命尊严,而应该是每一个具体的人的整体尊严或实体尊严[?#20445;担蕁?#20316;为人这种实体存在的尊严,人的尊严必然同时涵盖其物质生命的尊严?#25512;?#31934;神生命的尊严。因此,生命尊严和人格尊严就是人之尊严的两个基本分类。而且,在生命伦理学语境中,人的生命尊严是人之尊严的基础和内核,一般情况下应被优先考虑;人格尊严是人之尊严的重要组成部分,处在概念的“外围结构”并对概念内核发挥着“保护带”作用。[?#20445;担?/p>


      对人的尊严之概念界定和基本分类为我们理解和消除安乐死辩论中的“尊严悖论”提供了基本前提。原来安乐死的支持方和反对方是分别在人格尊严、生命尊严两种含义上?#36816;担?#21364;又都笼统地将其认定为“人的尊严?#20445;?#36825;才造成?#27515;?#24785;已久的“尊严悖论”。这?#24471;鰲?#23562;严悖论”并非不可克服的道德二?#26432;?#21453;。分别阐明安乐死与人格尊严和生命尊严的关系成为消除“尊严悖论”的两个着力点。


      安乐死与人格尊严之间的关系比较清楚。经过支持阵营几十年的论证,安乐死有利于维护那些满足六个要件的临终病人之人格尊严的结论得到了比较充分的辩护,其理由包括:安乐死充分尊重了这些不?#20063;?#24739;的生命自主权;尊重了他们对于人生价值和人的尊严的独特理解;同情并满足了他们想早日解脱的强?#20197;?#26395;,是对其人格尊严的最后维护;真正的安乐死是出于仁慈和怜悯而非恶意等。


      安乐死与生命尊严的关系在反对阵营的逻辑里也很简单。安乐死促进死亡就是对生命尊严的侵犯,禁止安乐死是守护生命也是对生命尊严的维护。促生还是向死成为“生命神圣论”长期不变的尊严标准。然而,这样一种简单化的判断标准是否切合安乐死的?#23548;誓兀?/p>


      当我们不是从?#25345;止?#21270;的标准去裁判安乐死,而是涉身于安乐死的特殊情境,去认真倾听那些临终病人的心声,就会发现,临终病人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的躯体疼痛和肉体折磨在其“求死”愿望中占据主要位置。在我们限定的安乐死请求者中,绝大多数人是为了摆脱难以忍受的躯体疼痛和肉体折磨(如失能之后的生理依赖、肉体被摆布、继续治疗的再损伤等)而提出安乐死请求的。疼痛对人的生命体验、生命价值、生死抉择会造成极大影响,甚至对人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所谓的?#24052;床挥?#29983;”、“生不如死”、“只求一死”常常出自晚期病人对疼痛(如癌痛)的描述,尽管健康的人很难理解,但许多慢性病人因长期疼痛而失去生存勇气,或患上抑郁症,或因为绝望而自杀却是不争的事实。冰心和巴金临终前均表达过安乐死愿望。“?#24515;?#22312;,灯亮着?#20445;?#26366;是巴金对冰心的鼓励,但后来相同境遇的巴金却坦言:?#25353;?#20170;天起,我为你们活着。?#20445;郟保叮?#26080;数案例使我们反思:躯体疼痛和肉体折磨对尊严究竟意味着什么?除了死亡,疼痛和折磨是否也构成对尊严的损害,尤其是构成对生命尊严的损害?我们注意到,许多国家强调安乐死的唯一目的是解除临终病人的躯体疼痛而不是精神痛苦。英国等?#20998;?#22269;?#20197;?#24635;结荷兰、比利时等国安乐死合法化后的?#23548;?#32463;验?#20445;?#24847;识到若把批准标准放宽到精神痛苦将会放纵自?#20445;?#20351;安乐死呈现出扩大化的发展态势[?#20445;罚蕁?#36825;更?#37038;?#25105;们坚信,在疼痛与生命的尊严之间具?#24515;持?#37325;要的但却被长期忽略的关系。


      近几十年来,西方思想界和医学界都开始意识到忽视躯体疼痛所带来的问题。一些后现代思想家表达了关于疼痛的叙事,借此告诉人们躯体疼痛是有哲学意义的生命体验,局外人若视而不见是不道德的。“我已经充分地领悟到在生命的一些境遇中,我们的身体是我们全部的自我和命运。我生活在我的躯体中,此外别无他物,我的躯体是我的灾难。我的躯体是我身体的和形而上学的尊严。?#20445;郟保福?#22269;内也有学者在评介国外疼痛研究时对尊严的躯体来源加以了肯定。“长期以来,人们一直认为一个人的形而上学尊严来源于他的理性和自主性,而没有意识到在遭遇疾病带来的疼痛和痛苦?#20445;?#36527;体也会成为一个人形而上学尊严的来?#30784;!保郟保梗?#19982;此同?#20445;?#21307;学界加强了对疼痛的研究和控制。继1961年美国华盛顿大学首创第一个疼痛门诊之后,疼痛门诊如雨后?#26680;?#33324;地出现在综合性医院。临床治疗改变了因?#24605;?#25104;瘾性等副作用而严控麻醉药品使用的传统做法,开始对晚期病人进?#23567;?#22993;息治疗”和临终关?#24120;?#23558;治疗目的?#27833;?#25937;生命转变为减轻疼?#30784;?#29983;活照料及心理安抚。


      情境伦理对于生命伦理学的积极意义,就是启示我们要把爱和善意转变为具体情景之下应该的和可能的帮助。安乐死的特定情境是躯体疼痛难以忍受,与疼痛捆绑在一起的生命变成了“我的灾难”。生命?#26377;?#19968;天灾难便?#20013;?#19968;日,而且忍受煎熬毫无治疗上的积极意义。这?#20445;?#36890;过姑息治疗?#33322;?#30140;痛,放弃那些会进一步加重损伤和痛苦的救治应是对其生命尊严的维护。当姑息治疗也难奏效之?#20445;?#24212;病人反复请求,撤除维生技术或以仁慈的方式提前结束残生,让饱受煎熬的临终者从灾难般的疼痛中解脱,相对比较安详和舒缓地度过生命终?#24726;?#24212;被理解为是对其生命尊严在特定条件下的特殊维护。反之,无视临终病人的感受和请求,任由剧痛肆?#23433;?#20154;的肉体是不道德的,是对其生命尊严的漠视,在思想方法上是对生命至上、生命神圣之道德信念的教条化贯彻,显得简单生硬和无情。


      可见,要重新认识安乐死与生命尊严的关?#25285;?#24517;须关注人的身体、躯体或肉体与尊严的关系。这在过去是不?#19978;?#35937;的,因为在理性主义哲学的视野里,尊严只是人特有的一?#20013;?#29702;需要、心理体验及精神能力。理性尊严观容易误导人?#21069;?#23562;严等同于尊严感,尤其是等同于那些由他人和社会的尊重、敬仰、歧视、冷漠、污蔑、侮辱等态度而导致的个人内心产生的心理反应。这样的心理反应或心理体验自然与人的肉体或躯体毫无关系。[20]尊严与肉体无涉的观念遮蔽了躯体疼痛和肉体折磨对尊严的负面影响,也遮蔽了安乐死具有的维护人的尊严的积极意义。只有承认尊严的身体来源,承认躯体疼痛和肉体折磨同样构成尊严伤害,才能重新看待安乐死与生命尊严的关系。安乐死因结束了躯体疼痛和肉体折磨而维护了人的生命尊严,尽管这种维护的代价是生命逝去,但也不能改变安乐死的目的不是结束生命而是结束病痛对生命的蚕?#22330;?#20063;就是说,安乐死的实质不是选择生死,而是选择死亡的方式———任由病痛折磨致死还是协助病患早日解脱。由此,安乐死与生命尊严的反向关系终于被倒转过来,成为一?#32456;?#21521;关系。满足各要件并排除了被滥用的安乐死应该有助于维护人的生命尊严,而不是相反。


      通过以上详尽分析,我们最终得出结论:安乐死论辩中长期存在的“尊严悖论”根源于人们对尊严概念的不同理解。以维护人的尊严为理由反对安乐死一方的“尊严”主要指人的生命尊严,以维护人的尊严为理由支持安乐死一方的“尊严”主要指人的心理(人格)尊严。本文所讨论的安乐死已经把非自愿安乐死排除在外,还由于设定了患有不治之症、处于濒死状态、伴?#24515;?#20197;忍受的躯体和精神痛苦、本?#27515;?#24615;决定和家属同意、经过医学和管理机构?#29616;ぁ?#20197;仁慈方式结束生命等条件限制,从而因减少或阻却了伤痛对肉体生命的摧残而维护了临终者的生命尊严;因充分尊重了临终者的自主权、尊重了他们对生命价值的独立判断、避免了不堪忍受下的人格?#35272;?#32780;维护了他们的人格尊严。可以说,在“尊严二分法”的理论框架内,安乐?#20048;?#30340;“尊严悖论?#31508;导?#19978;是不存在的。满足各要件的当代安乐死体现了对人之尊严的全面尊重。但如果对“生命神圣”作僵化理解和教条式坚守,就会罔顾临终者的苦难而一概否认安乐死的道德合理性;如果深陷理性主义尊严观就会忽略安乐死维护生命尊严的积极意义,不惜以否定生命的至上价值和“生命神圣论”来确立安乐死的合伦理性。而本文是在坚持生命尊严是人的基础尊严和最高尊严的前提之下来为安乐死进行伦理辩护的,以积极回应新时代涌现的安乐死需求。事实上,也正因为安乐死与维护人的尊严密不可分,以“尊严死?#27604;?#20195;“安乐死”才会成为一个世界潮流,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地区趋向于订立“尊严死亡法”来保护临终病患的尊严和权益。


    网赌一天赢一点现实吗
    <menuitem id="8zeqy"><object id="8zeqy"><wbr id="8zeqy"></wbr></object></menuitem>
    <li id="8zeqy"><ins id="8zeqy"></ins></li>
    <li id="8zeqy"><ins id="8zeqy"></ins></li>
    <li id="8zeqy"><s id="8zeqy"></s></li>
    <li id="8zeqy"><s id="8zeqy"></s></li><sup id="8zeqy"><menu id="8zeqy"><small id="8zeqy"></small></menu></sup>
  • <menuitem id="8zeqy"><object id="8zeqy"><wbr id="8zeqy"></wbr></object></menuitem>
    <li id="8zeqy"><ins id="8zeqy"></ins></li>
    <li id="8zeqy"><ins id="8zeqy"></ins></li>
    <li id="8zeqy"><s id="8zeqy"></s></li>
    <li id="8zeqy"><s id="8zeqy"></s></li><sup id="8zeqy"><menu id="8zeqy"><small id="8zeqy"></small></menu></sup>